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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偿评文】道格拉斯《雅各D系列》:放风筝的人
约稿信息
▼道格拉斯《雅各D系列》(读者指定文点评)
基本信息感想型文评 | 字数:39万 | 欧风 轻喜剧 推理 英式幽默
作品概要由于这是系列文还不太好概况,简要说一下:
主角雅各 道格拉斯是一名矜持克制的公学校长,如无意外,他的人生将会是一副精准但乏味的绅士传记。但不幸又或者幸运的是,他爱上了一名浪荡热爱享乐的贵族爱德华 德沃特公爵。道格拉斯像王尔德一样被痴狂的爱情感染,看着对方身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仍在默默守候。
在他们还没长大时,只是乡下公学里最亲密无间的玩伴。年少的公爵因为相貌学识屡屡招人嘲笑,只有道格拉斯愿意当他的朋友。因为小公爵太过黏道格拉斯,同龄的男孩奚落他是“道格拉斯夫人”,公爵之后会告诉道格拉斯,自己并不讨厌这个称呼。
然而美好朴素的童年总会过去,他们一块长大,一块来了伦敦,爱德华作为继承人有太多舞会宴会沙龙出席,道格拉斯总觉得他已经不需要自己这个曾经最忠诚的朋友啦。
道格拉斯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可每当他下定决心告诉自己该抛弃这个脑袋空空的公爵,对方总能察觉到并用幼时最亲昵的姿态挽留他。
“雅各,你是生气了吗?”
“雅各,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能原谅我吗?”
“雅各,我只有你啦。”
时光飞逝,公爵离了婚,道格拉斯成为公爵儿子的校长,一桩悬案又将他们紧紧捆绑……
▼道格拉斯《雅各D系列》(读者指定文点评)
基本信息感想型文评 | 字数:39万 | 欧风 轻喜剧 推理 英式幽默
作品概要由于这是系列文还不太好概况,简要说一下:
主角雅各 道格拉斯是一名矜持克制的公学校长,如无意外,他的人生将会是一副精准但乏味的绅士传记。但不幸又或者幸运的是,他爱上了一名浪荡热爱享乐的贵族爱德华 德沃特公爵。道格拉斯像王尔德一样被痴狂的爱情感染,看着对方身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仍在默默守候。
在他们还没长大时,只是乡下公学里最亲密无间的玩伴。年少的公爵因为相貌学识屡屡招人嘲笑,只有道格拉斯愿意当他的朋友。因为小公爵太过黏道格拉斯,同龄的男孩奚落他是“道格拉斯夫人”,公爵之后会告诉道格拉斯,自己并不讨厌这个称呼。
然而美好朴素的童年总会过去,他们一块长大,一块来了伦敦,爱德华作为继承人有太多舞会宴会沙龙出席,道格拉斯总觉得他已经不需要自己这个曾经最忠诚的朋友啦。
道格拉斯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可每当他下定决心告诉自己该抛弃这个脑袋空空的公爵,对方总能察觉到并用幼时最亲昵的姿态挽留他。
“雅各,你是生气了吗?”
“雅各,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能原谅我吗?”
“雅各,我只有你啦。”
时光飞逝,公爵离了婚,道格拉斯成为公爵儿子的校长,一桩悬案又将他们紧紧捆绑……
- May 04 Mon 2026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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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偿评文】狐富贵《有情人在布鲁日》:悬宕时刻

▼狐富贵《有情人在布鲁日》(作者指定文点评)
基本信息分类:感想型文评 | 字数:7w | 西方史同 王尔德相关 非典型bl
作品概要两个文学青年因与一个高中生发生纠葛被迫与学生家长和校长谈判的故事
是否有特别希望评价的角度主要想知道这个文作为原创历史小说能不能看明白……虽然我尽量介绍了人物和背景,但还是感觉这个东西可能受众特别局限不能达到给圈外人推广的要求(
评文 | 狐富贵《有情人在布鲁日》:悬宕时刻
感谢老师信任w
看到故事是王尔德身边人的同人相关,那我还挺符合老师对测试对象的要求的(只看过他的书但不十分了解他的轶事)。以及非常开心能看到如此曼妙动人的佳作。
故事主线简洁,即波西和罗比前往布鲁日,处理因为诱拐高中生之事败露,不得不与校方以及学生家长对峙谈判的问题。
在去往布鲁日的路途中,以及在等待对方出面的间隙,老师往其中掖进丰富的褶皱,将两个人物的性格来由、过往经历娓娓道来。随着故事展开,波西与罗比之间的相似性与性格分歧也逐渐明朗,故事在细节源源不断地充实中越发可读,企图拨开迷雾看清全貌的好奇心也随之高涨。
到整个故事读完——尽管不知道老师的“看明白”具体是指到何种程度,我个人只觉得妙趣横生。无论是人物自身清晰的脉络、人物之间的镜像关系、介于成人与少年间的摇摆与张力、波西和罗比两人间复杂微妙的情感流动、王尔德之于两人的意味、地点时点的巧妙寓意等等,都十分耐读。
其中我尤其喜欢老师对罗比和波西的镜像设置。整个故事不断通过一组组二元关系的介入,充实和深化着这组镜像关系。
这组关系首先自然是基于相似性:两人都已成年,却同样拥有难辨年龄的稚嫩脸孔,两人都曾是或正是王尔德身边的“男孩”,且都对王尔德无比迷恋仰慕;两人都曾在冰冷的河水中面对死亡;
但两人又存在着相当大的性格分歧,不妨就从面对成长的态度来切入两人的不同好了。
很显然,波西如同永无岛的彼得潘,他由衷地抗拒成长与改变。相较于罗比渴望结交年长绅士,让自己真正成为“大人”(尽管我总觉得他得到的“成熟”评价里有他稚嫩脸蛋的反差加成w),波西多次表现出对成长的厌恶,比如年幼时痛苦地被迫离开苏格兰老宅金芒城堡,在21岁成年的生日上痛哭整夜,或是别人一提醒他真实年龄他就挂脸……
他的心性与行为始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想一出是一出,永远本能主导行动,王尔德对其诗才的称赞,与对其戏剧稚嫩的指摘也足见其性格;食欲与精力均无比旺盛;渴望刺激,爱好冒险,危险反而令他心潮澎湃。当然,这样不受约束的冲动与激情也极易蹈向自毁或给他人招致灾难,正如罗比在旅途即将终结时积怨爆发时所说的那样。
——波西为什么如此留恋少年时代而抗拒成长?“未成年”与“成年”于他而言分别意味着什么?
文中写他第一次上学时的抗拒,波西以为他一旦上学,就会失去来自母亲或女仆们的“溺爱”,但意外发现学校带给他的是另一种形式的“宠爱”。于是就像婴孩呼唤全世界的关注和爱那样,波西源源不断地泵取着他人的爱意,他需要被宠溺,被宽纵,被原谅,这是他的特权。自然,相应的,他极少付出。他流连于年轻漂亮的男孩/男JI的原因一方面是将他们作为回归他青春岁月的媒介,另一方面是男JI们只需要钱而并不向他额外索取爱的报偿,这让他感觉轻松。这样的一个人,说要将自己完全献给王尔德,这自我何其昂贵,无怪乎王尔德巧妙地回避了。
而成年——在他眼里,是与一系列可厌的变化联系在一起的。首先是自私丑陋粗鄙的父亲,肆意毁掉他欢愉无忧的童年乐园;其次,是原本亲昵呼唤他达令的长兄弗兰西逐渐成长,成为了逐渐与他疏远的“庄兰灵子爵”,成长再次带来剥夺,造成波西情感上的失落;再者,则是成人世界不由自主的束缚规约逐次逼近,让波西不得自由,天生热爱冒险如他,如何能忍受充满条框的成人世界。
文中有罗比和波西的几场对话可见两人性格。
一场是两人在等待沃桑回信时,罗比提出去附近的教堂逛逛。参拜过后,他们有一番关于“罪”的探讨。波西压根不愿相信人有原罪,也好奇为何罗比虽然奉教依然要行“罪恶之事”。罗比则说“罪就是罪,当你做了错的选择,你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惩罚”。
“罪”的背后是世俗的伦理道德,罪于波西毫无效力,自然,伦理道德也难以在他这里形成概念。高贵的地位和天然的秉性共同塑造了他的理所应当和心安理得。
另一场则是两人关于婚姻的讨论。波西都不是停留在愿不愿意结婚的层面,他抱怨尽管参加了他母亲的派对,但到现在也没有淑女向他求婚(没有女人向他展示想与他结婚的诚意),令罗比哭笑不得。
最能淋漓尽致地表现两人根本区别的,是他们曾在冰冷的河水中面对死亡的经历。
罗比被同级生推进早春的喷泉池,他挣扎不脱,被数次按进水里。等他终于爬出水池,罗比的处理方式相当体面,他先将自己收拾干净,才去学院主任办公室报告他的遭遇。罗比当晚就发起高烧,由家人带回家。在一片愁云惨雾中,病重的罗比等来了王尔德,然而他既无法向王尔德诉说自己的爱意,也不想接受对方虚假的爱,他依然只想当个王尔德身边沉默的支持者。濒死经历既照彻了他对于“爱”的态度,“从死神手中赎回自己”也成为罗比自矜成熟的宝贵体验。
波西则是在大学进行越野长跑的领跑时,突发奇想踩上泰晤士河的浮冰时失去平衡坠入冰冷的河水中,挣扎间又撞在冰上几乎昏厥,直到跟跑的队友将他救出。先不说别的,两人遇险的方式就大相径庭,罗比是被欺负,波西则是自发选择踩上浮冰。而经历过濒死险境,波西“胸中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激情”。
当罗比因为自己面对过死亡而多少有些轻视波西谈及死亡时诗人般的浪漫夸大和轻佻妄言,却不曾想波西与他有过类似经历,这“浪漫”并非空谈,它确乎是在最极致的“刺激”面前的一次波西式的自我昭显——死亡这样的危险也无法吓住他,并再次证明他正是一个天然而纯粹的冒险爱好者。
而在“爱”这件最危险的事上,波西从来是入室抢劫式的,他从格雷手中抢走王尔德,从罗比手中抢走克劳德。同时,他尖锐地道破了罗比的胆怯,“你不爱自己,你甚至不能忍受别人爱你”。
我原本想将镜像关系的解读停留在这样工整的对仗上,即两人一个脸庞稚嫩行事冲动也果敢(未成年)vs一个脸庞稚嫩却行事成熟却也束手缚脚(成年)。然而越读越发现罗比身上的一些略显戏谑的复杂性并不能安然填塞进这个简陋的框架里。
罗比渴望挤入成人的圈子,但依然没有摆脱受照顾的孩童身份。正如他这趟谈判之旅,想要表现得像个大人,与两位“年长绅士”谈判,但见面就被对方吐槽“坐在这里的应该是你们的父亲”不说,最后也确实是靠“大人”出面才摆平了这场风波;他为“拥有独立的社交身份”而努力,也自矜于“独立面对噩运”的几番经历,但其实经济上依然要接受家中的支援,犯了错也要态度端正悔不当初地向长兄写信告饶;旅途中和波西的频频掰头,企图以看顾者的身份约束波西,却一次次或主动或被动地迁就对方的恳求或引诱,又在事后让自己后悔不已;罗比与菲利浦和克劳德的短暂恋情,也正如文中形容他,他乐于结交年长的风雅人士,“但另一些时候,一个英俊少年会轻易成为他的软肋”。
——罗比的理性显然还无法驾驭他的本能。相对于波西的纯粹,罗比更为矛盾,他一边努力将自己嵌于稳定的秩序之中,一边又难免追寻着失序的刺激。而这一点,与王尔德类似。
王尔德作为本文正攻,实际出场寥寥,却无时不刻地浮现于波西与罗比的对话中。直到波西带克劳德去戈灵的第二天,王尔德才出现在克劳德的窥视中。
一个如同本文“灵魂人物”的角色,他与两人的关系如何,在文中又扮演何种角色,起到何种作用?
首先是王尔德的处境,“被卫道士们批判,被学究们挑剔,被报刊嘲讽”,却受到叛逆的年轻人们的狂热追捧,他与波西宿命般的互相吸引也毫不奇怪了。王尔德与传统僵化的主流社会的不投契恰如波西对成人世界条条框框的抗拒,而不论是王尔德能够受到叛逆年轻人的狂热追捧,还是波西能轻易掠获美丽男孩们的爱慕,两人也都受到“青春”的眷顾。
然而,王尔德与波西之间,又存在着(作为象征的)“成人”与“少年”的张力。波西偶尔会将王尔德与他父亲作比,称他们给他带来的折磨是相似的。他父亲卖掉金芒城堡,王尔德又何尝不是毁掉了他戈灵的快乐爱巢;而一直习惯于占据主导的波西,在与父亲或者王尔德的关系里,身为“子”,身为“妻”,却无疑成了被泯灭的客体——这是由“成人”与“少年”间绝对的权利结构所决定的;在这段关系里,王尔德追求波西的目的之一也是窥探贵族私隐充作创作素材——多少有些成人的算计在其中,而到此刻,克劳德都能看出来波西对王尔德的迷恋远胜过王尔德对他的。
另一方面,则是如上所说,王尔德与罗比之间的相似性,他们一脚踏入成人世界——王尔德已经结婚,而罗比显然对成人世界毫不抗拒;一脚却依然流连于冲动、失序的青春世界。
镜像关系不只存在于波西与罗比之间,更是存在于罗比、波西与王尔德三人之间。
少年与成人之间的气质差异,在城市上也得到充分体现。伦敦“喧嚣嗜血”,更有皮卡迪利广场夜晚欲望横流危险刺激的“桃色轮盘游戏”,它是个“不眠的城市”;而布鲁日压抑、安静破败,如一座“死神之城”,它“带走记忆、情绪和想象”,让人变得沉闷麻木。罗比与波西离开伦敦来到此地,如同理性与激情间的一次摆荡。
本文发生在1893年的10月,这个时点也相当巧妙,夏季已经结束,冬季却尚未到来,它是一个悬宕的过渡时刻。
可以看到,夏日在克劳德身上已经宣告终结——波西经由他短暂地回归青春时代,而克劳德却经由波西开始展望更广阔的成人世界;波西与王尔德之间的恋情同样,热情迷恋已不复最初,但两人间吵闹和好,反反复复,故事最终如罗比见证的那样,他们暂时不会分手了,当然,危机与矛盾也并没有消失;同时,对于这三人而言,尽管早晚程度有别,也不论愿不愿意,都已成年多时,不复青春少年却又都“春心不死”。故事结尾,罗比和波西从比利时回归,王尔德在加莱码头上迎接他们,三人一起坐船回伦敦,而伦敦——作为青春激情刺激危险的某种象征,在那句“三位船客凭栏眺望着他们共同的异乡”的双关里便有了耐人寻味的悠长回味。(更不必提,王尔德是1895年下狱,1893年于他或许也是法槌敲下前的悬宕时刻吧(好地狱。
看过很多写人优秀的故事,我发现共同的特点是,人物脉络清晰,不会发生逻辑错谬。因为作者会不吝细节地进一步明确人物的指向。比如文里写波西性格像小孩,不可靠,于是他会跟罗比三两句就把艾弗斯的秘密结社抖了个干净;又如波西出身高贵,叠加他爱好冒险的天性,这个细节在他与罗比两人划船去英院的情节里也表现得淋漓尽致。罗比还在焦虑两人在运河上能不能找到路时,波西轻飘飘地表示这么小的地方随便走走就到了——内心何其舒展(心大)而不怕事啊XDD;同时罗比的成熟也体现在一定的虚伪矫饰之上,两人在谈论婚姻时,波西坦率指出罗比明明和自己一样烦女人,罗比却要用“尊重”来包装他对女人的感情……
诸如此类的细节不胜枚举,让阅读变得口舌生香。即便不了解这段历史典故(如我),也不影响故事本身的完整性。感谢老师的好故事,好故事总有橄榄味。
- May 04 Mon 2026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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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偿评文】Casina《钢剑左右》:工具如何变回人
▼Casina《钢剑左右》(读者指定文点评)
基本信息分类:感想型文评 | 字数:30万 | 二战 苏德
作品概要巴巴罗萨计划启动后,苏联西部国土大面积沦陷,因电台传输距离有限,纳粹德国境内的电波无法直接发送至莫斯科,战线的快速推进使苏联的情报传递工作出现严重困难。1941年年底,谢尔盖被派往勃兰登堡州边境,执行保护传输电台的任务,与盖世太保官员安德烈亚斯在德国共产党策划的一场刺杀行动中不期而遇。
是否有特别希望评价的角度都可以,我个人比较感兴趣的是人物塑造和作品主旨,因为这篇文给了我一种难以说明的全新感受……请老师从您觉得值得褒贬的地方发表看法!
评文 | Casina《钢剑左右》:工具如何变回人
感谢亲约稿
《钢剑》又是二战苏德文学,毕竟有《不毛之地》这等国宴在前,评价这篇文时我的阈值难免拉高很多。《钢剑》的优点不言自明,作者谙熟历史背景,相关知识十分扎实,以此来设计情节,传递当时的社会氛围,丝毫不露怯,丰实的历史细节很加分。整篇文能看到作者对一些问题的思考以及洋溢其间的表达欲,通过角色的对话、心理活动充沛地抒发。行文也雕琢考究,修辞风格繁复浪漫。
但诚实地讲,《钢剑》又是一篇让我常常感觉困惑和割裂的作品——倒不是否定作者的能力,恰恰是作者有能力——能从行文之间感觉到她的理论储备和创作意识,因此问题的表现反而更隐蔽。从阅读体验来讲,明面上,故事常常处于一种“该写的似乎都写到了”的状态,但直觉上我却一直难以忽略那种“哪里不对”的信号。二三刷后我看出了一点眉目,囿于篇幅这里就只分析下我觉得“哪里不对”的原因,但绝不是对文的全盘否定。
安德烈亚斯:成长经历与行为方式难以构建完整的人物脉络
《不毛之地》中,“自相矛盾”如施瓦伯格,依然能从人物身上看到一个贯穿始终的人物逻辑,这个人物逻辑由内而外地结构了他的行为模式,并且通过连续的事件不断得到印证和加强。但看安德烈亚斯,我发现我串不起人物逻辑。
第六章谢尔盖和他做了以后,第七章就转到安德烈亚斯的视角,讲述他的童年和成长经历。结合前后文罗列他在文中展露的一些特点——
他幼年怕黑、想象力丰富;青春期时又渴望死亡;依恋母亲,母亲自由恣意有生命力,同当时被禁锢在家庭中的德国妻子母亲很不同,母亲在他17岁时因为父亲的背叛离家,并拒绝他的寻找;少年时期被校长XQ;他和格拉夫之间的相处表现了他偶尔需要疼痛的杏爱;他有些缺爱;对与人平等地相爱很生涩;他在权力和欲望面前部分地选择了妥协;头脑聪明,嗅觉灵敏,上司需要依赖他的功绩升迁;工作上很专注,但生活又不拘小节……
其中有些点叙事意图明显,比如母亲作为他的精神源流成为他后期被顺利策反的助力,是一记伏笔;比如上司需要依赖他的功绩升迁(很多人需要他)又兜住了他在性向上相对招摇但也没被投入集中营戴粉色臂章改造的疑点;他渴望死亡,工作专注生活又不拘小节似乎能看到一点他自我工具化的影子;以及他缺爱而依恋于谢尔盖包容的柔情也算是情感线上的榫卯相合。
但综合种种细节和情节呈现,我看不出来安德烈亚斯的性格底色究竟是什么,作为人的倾向性是什么,一些经历对他或持续或重大的影响是什么,他对他的作为抱持什么样的态度,他如何看待自己在这架绞肉机里的位置和作用,以及种种特质如何结构他的行为方式……我无法从作者给定的这些信息里组合出一个由内而外,脉络清晰完整的人物形象。
——这里还有个颇具迷惑性的干扰项,即在两人作为DW军军官和苏SPY互相试探时,看似安德烈亚斯“没法被看透”是出于对谢尔盖的防备。这在前六章作者选择谢尔盖的视角,来增加心理悬疑感时确实可行,但第七章作者就已经放弃了这个叙事策略,开始交代安德烈亚斯的过去,这一笔亮明人物前身至少应该让他在读者这里逐渐清晰起来。然而并没有,安德烈亚斯的形象对我来说始终都比较模糊,由此带来的是我无法判断人物行为的合理性。另一方面,好的人物能准确地折射环境,但当人物模糊了,环境自然也就模糊了。从这个角度来看,奥托和罗尔夫反而更清晰准确。(罗尔夫死前的醒悟和自戕写得就很好。)
人物:身份被过于迫近的镜头削弱
看到故事梗概,我最初朴素的好奇就是一个那翠军官和一个苏联spy如何相爱。
初刷时看到二十来章,即安德烈亚斯把谢尔盖送去刑讯逼供后又把他捞出来,看明自己的心意后彻底成了爱情的奴隶时,我脑中不乏“那翠这么恋爱脑的吗”的疑惑。(以及除了困囿于房子内部的两人的互动,我也挺想知道外部局势如何,与屋中的两人之间有何种观照。)
二刷时我尝试跟着作者的思路走,我发现作者把两人在有限空间里的互动生情过程写得还是有说服力和感染力的——谢尔盖努力赢得对方的信任,安德烈亚斯逐渐被其吸引,谢尔盖看到对方对自己不顾生命的感情也慢慢心软沦陷,对于肉体凡胎的人而言,这很正常,但抽离出来联想到两人的身份,我却依然无法彻底挥散违和感。
我仔细思考了这种感受上的冲突,发现问题其实就出在“身份”上。很明显,这其实是一个身份先行的故事。人物塑造首先依赖于身份框架的搭建,而身份框架的搭建又持续需要外部事件的夯实。
“身份”框架的搭建为何必要?
首先,纳粹军官和苏联间谍这两重非常态身份与读者之间存在较远的心理距离,身份本身有一定的神秘感,读者对它们也存在特定的想象。而故事也需要通过质地特殊的身份建立来完成特定时代背景的映射。《钢剑》前面的章节看似也完成了两人身份的初步构建,但问题是,笔墨镜头过早地怼到了人物内心,内心活动纤毫毕现,神秘感顿消。
而这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即外在身份到个体内在真实之间本来内含着一个情感松动,角色由工具(“非人”)向“人”转变的弧线,毕竟那翠和苏spy本来作为服膺于组织的工具,他们需要极大地搁置一己的感受,来成就各自信奉的“伟业”(当然,安德烈亚斯的讥诮为他的松动铺垫了合理性),何况俩人还是敌对立场,身份之间本身存在着巨大的禁忌与鸿沟。
但文中充沛的内心活动、过剩的情绪流露过早地把他们作为人“肉体凡胎”这一面暴露出来了,和身份的“非人性”产生了冲突。换句话说,那翠和苏spy两重身份的神秘感其实部分就来源于“非人性”的工具属性,当非人性的工具身份到“人”的过程被一步跨越,就难怪读者如我无法很丝滑地接受他们的人物形象并产生“恋爱脑”的违和感了。(当然我反思了一下,也可能只是我主观的阅读期待没有得到满足的缘故XD)
历史细节统筹问题
本文历史细节繁多。作者其实涉及到了很多细碎的方面,比如通过谢尔盖的视角,写到了内部机构运行的种种问题,多次提及办公室政治,官员贪婪、行政运行低效等等。作者信手拈来,行文从容笃定,能看出来写本文时似乎有她自己独特的节奏与取舍,但文盲如我,有些点我就没能跟上。例如柏/飞/丁事件的来龙去脉我就没看明白。
从事件上来看,安德烈亚斯从格拉夫处高价弄来柏/飞/丁,在聚会上交给丽娜,导致丽娜服用过量,造成家庭冲突,丽娜也因药物中毒住院。而安德烈亚斯的目的是用此试探可疑的人。
但我没看懂核心逻辑,
为何旗队长的家庭变故能让安德烈亚斯用来闪袭测试间谍是否存在?整件事是如何运作的,柏飞丁、旗队长的家事与特务跟电台的关联在哪里?不知是文本信息没写足还是作者写得过于隐晦,这里面其实存在着类似于规则的东西,我比较期待有更明确地表达。
总体而言,《钢剑》已经是一篇很成熟的作品,写得也诚恳走心,我个人很喜欢的点是,作者多次通过人物视角从婚姻生活内部(妻子/母亲的体验)去窥见这个体系的悖谬之处,从女角色们——女共产党员、女spy和德国家庭中觉醒的妻子这条线来联动权力下位者们、被压迫的人们对法西斯独裁、对极端父权社会的反抗,来喻示安德烈亚斯人性与情感一面的胜利,而愿意迷途知返,最终收获与谢尔盖的爱情——这一构思通顺且巧妙。上述提及的“于我而言的”问题分析,仅代表我的在意与期待,供参考。
- Apr 04 Sat 2026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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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ana《Circus…Circus!!!》:怀“胎”十载

*文评有剧透,建议先看文
礼朗x柳露(双性)
《circus》是一个关于秘密的故事。主题简单,写得却要命的炫技。
怀胎8月的劫匪胡凤蓝绑架了在人民公园卖气球的小丑柳露,并要求警方与她交换人质,交换她的丈夫——另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朱万全。礼朗在电视上看到老同学被绑架的消息,又因为患精神病的母亲也被胡凤蓝绑架而介入其中,最终成为押送朱万全与胡凤蓝、柳露碰头的人。绑架与营救的过程中,柳露与礼朗之间的秘密关系也逐渐真相大白。
孕妇绑匪的设置有何深意?
胡凤蓝带着几个小弟打算去劫持幼儿园大巴交换朱万全,但由于手下老三透露消息给警方,劫持大巴未能成功,她只开枪打死了一个幼儿园女老师。突围逃跑过程中,几个小弟陆续被击毙或为胡凤蓝挡枪而死,绑架柳露时就只剩胡凤蓝,且胡凤蓝不断遭受着幻觉(死去的女老师、血海上的冰蓝色婴儿等)、妊娠反应的困扰。
当胡凤蓝只挟持柳露一人时,柳露平静淡定,全不畏死。然而当胡凤蓝将疯疯癫癫的礼母也绑架后,柳露眼见地紧张和反常起来,不断地讨价还价让胡凤蓝放掉礼母。更耐人寻味的是礼母的态度,她会被绑架,是因为她藏身在柳露的住处——一个破败的马戏团的帷幕后准备刺杀他,被来到此处暂时藏身的胡凤蓝抓住。其后,疯癫的礼母不断在每一个清醒的瞬间极尽可能地唾骂柳露,骂他不要脸,连带着骂他的父母。
“你见过男的勾引男的的吗?这个小贱货十六岁啊,十六岁毛还没长齐呢吧就冲四十好几的男人飞媚眼,勾勾搭搭,不知廉耻!书还要不要读了?还要不要考大学了啊?整天只想着不劳而获,我就知道一个哑巴,一个孬种不可能教出什么好东西,我呸!”女人又是一口唾沫,直飞到柳露的裤子上。
一个拼命地唾骂对方,另一个却依然拼命地试图拯救对方,除了巨大的亏欠感,几乎没有别的情绪会引发这样的行为。于是一连串问题随之而来:柳露与礼母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柳露身上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柳露16岁时曾是礼朗父亲礼昭的情人。更狗血的是,柳父年轻时也曾与礼昭有过一段,只不过柳父被善妒的礼母划破脸部毁容,随后便被礼昭抛弃。柳父被毁容和抛弃后,与一个哑巴女结婚生下柳露。这即是礼母痛骂柳露的由来。
但柳露的秘密远没有那么简单。
礼朗17岁从伦敦回国念高中,对柳露一见钟情,即便知道柳露与自己父亲的事也不改痴心(礼朗搭讪柳露的方式和礼昭一模一样,痴恋柳露的程度也肖似礼母,亲生XD)。柳露也喜欢上礼朗,并对与礼昭的事感到羞愧,想与礼昭断开往来。柳父一直对礼昭念念不忘。起初他将所有的不顺心发泄在妻儿身上,非骂即打。但得知儿子与礼昭有一腿后,态度陡变,哀求柳露与礼昭保持联系,好让自己也有见到礼昭的机会。柳母在这段时期因煤气中毒死去(疑似被柳父所杀)。第二天,柳露在礼昭家将柳父推下了阳台。为了保护柳露,并和柳露获得自由,一个月后,礼朗和柳露共谋杀死了礼昭。两个人约定,从此不再往来,扮演关系一般的陌生人,只用一格置物柜秘密联络。
柳露的秘密由爱而起,卷入诸多人命,它既是一颗爱情结晶,又是一枚罪恶之种。爱情结晶,罪恶之种,与胡凤蓝的胎儿何其类似。
在相似性的陈列下,日娜完成了这个精彩漂亮的隐喻。用一个在绑架中羊水破裂、即将临盆的女绑匪形象,暗示了柳露对剖白秘密的渴望,在人民公园被绑架时,他几乎是宿命般地束手就擒。
本体的命运借喻体道出,读者便可以循着线索去探究柳露的渴望以及他们爱情的命运。
它可以出生之后就死去,它可以不用长大,管它是男是女,只要它能出生,只要它能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只要它能活一秒,一秒就好!
——怀“胎”十年,一方面,柳露渴望着他与礼朗的爱能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另一方面,通过胡凤蓝无时不刻被幻觉中的血海与浑身血红的女人的纠缠,道明了柳露十年间沉甸甸的精神折磨,杀死父亲,与礼朗合谋杀死礼昭,礼母因礼昭之死而发疯的罪孽与愧疚无时不刻压在他的心头。
孩子有没有出生?
被幻觉逼疯的胡凤蓝朝着自己的肚子开了一枪后死去。然而当礼朗背着朱万全的尸体走向柳露时——
礼朗看到了柳露,他站在腹部隆起的女人脚边,抱着一个血红的肉团。暮色下,他满脸满手的血,像从地狱赶来。柳露也在这个时候看到了礼朗,他擦眼睛,擦不掉红色的晕染。他没有说话,抱紧了怀里的婴孩。孩子哭了一声。
作为爱情结晶,罪恶之种的“孩子”出生了。
礼朗点起烟火,仿佛是为“孩子”的出生庆贺。烟花过后,伴随而来的警笛声,如同伴随着他们爱情的大白于天下,也必将让他们面对各自罪行的审判。当然,在此他们的身份又是“人质”,乐观地看,即将来临的审判何尝不是一种终结与救赎。
倒叙:从结果到前情,从表皮到内核
《circus》的叙事非常奇妙,它总是先说一段,又倒回去再说前一段,整个故事由这样阶段的小倒叙组成了一个整体的大倒叙结构。
由结果到前情——由果到因的动作被不断重复,日娜用奇特而重复的叙事方式暗示了剥开外壳,挖出内核——亦即揭示秘密的隐喻,并以此再度回扣了“孩子”出生的必然性。
文中对应“剥开外壳”这一动作的,还有胡凤蓝与华叔。胡凤蓝除了作为柳露的一重镜像,另一方面,她频繁拷问着柳露与礼朗的关系,一点点地用礼母逼出柳露内心的秘密;华叔作为目击十年前柳父坠楼事件后,礼朗冲进房间与柳露密谈的老警官,他也并不信任作为准女婿的礼朗关于他和柳露不熟的说辞,不断试探着柳露在礼朗内心的分量。
而礼朗与柳露本人更是以不同形式的“假面”示人。礼朗用花花公子的形象、自己与柳露不熟来掩盖自己深爱柳露的本相;柳露开头时是小丑妆扮,仿佛一层面具,到文末与礼朗重逢时,他拼命擦净脸,用hello回应礼朗“同学”的招呼——【爱】在孩子诞生并存活时完成了第一次剧烈的感官冲击,在这里则摇撼震动了第二次——血海中的冰蓝色婴儿,它如此罪大恶极,却又这样纯真无比。
另一些熟悉的娜式基因
榨干意象:多义的circus
circus的释义有马戏团、(圆形或椭圆形)斗兽场/竞技场、环形广场、乱哄哄的场面等等之义,故事中无论是今还是昔,无论是热闹非常的绑架案,还是十年前在情与欲的纠葛下混乱无比的两代人的关系都契合了这些释义和要素。而且看到“圆”,轮回循环之感复归,一方面自然是时间维度的十年一轮回(《爱神》《悲秋/伤春》《冬天》);另一方面,柳露父子都与礼昭发生关系,或者礼昭礼朗父子都爱上同一个人也呈现出轮回感。
双性
柳露的双性设定在文中并非情色噱头,反而成了统合矛盾对立元素于一体的原型符号。
文中讲胡凤蓝绑架柳露后,暴力喂食将他弄得狼狈不堪。
柳露现在的样子狼狈极了,嘴唇微肿,下巴上和衣领上全是红橙色的汤渍,还有几粒干巴巴的胡萝卜丁粘在他的脖子上。他又白净,又脏。
还有将他带到垃圾处理场的地下室——地下室里泛起阵阵恶臭,汗臭,尿臭,腐臭互相夹杂,互相混淆,胡凤蓝的眼睛被熏得有些睁不开了,黯淡朦胧的视界里她唯能看到柳露黑得发亮的头发,白得反光的皮肤。
柳露总是呈现出如此矛盾的印象,他白净,却又脏兮兮;他美,却又在臭烘烘的环境里。十年前,礼昭因为他的身体,膜拜柳露如神,而这个“神”又只是一个淫乐贪欢的神——某种圣娼二象性;以及胡凤蓝临死前,在她的幻觉里,柳露是一个沉默天使,最后这个天使跪在地上,双手泡在她的血里(双手沾满鲜血)——是天使还是恶魔?
所有的矛盾的因素统合在柳露身上,当然还有他纯真又罪恶的秘密。
笔力
《circus》字数并不多,不过8万多字,如何去讲清这盘狗血又复杂的人际恩怨?如何去交代秘密的存在?全在寥寥几笔的细节中。
比如礼昭明明性向更偏男性,却要娶礼朗母亲的动机是通过礼朗质问父亲来道明的——图女方家的财富地位;比如通过礼朗翻相册,照片上一家三口各自的神态呈现,读者就能推断礼朗父母各自的性格以及家庭关系,性格与神态的揭露让照片本身就成为命运的预兆;又比如通过礼母疯癫后会偷跑出医院去礼昭坟上一坐半天,以及孜孜不倦地跟踪柳露,几年前甚至将柳露打成脑震荡来呈现礼母疯狂的执念,无论是对丈夫的爱,还是对情敌的恨。这种绵长的执着也同样遗传给了礼朗,合理化了他十年间对柳露秘密的深情;又比如通过手机照片:花生壳花生衣花生肉,各自分明,暗示真相被重重包裹;而礼朗往后翻照片,又揭示他与柳露在同一空间内沉默会面、关系匪浅的事实……
看娜的文最享受的一点就是看她灵活巧妙、文字俭省地处理各种细节,笔笔不落空,用最少的文字传递最密的信息。不止如此,在故事稳步推进时,故事的隐喻层也已搭建完毕,本体喻体的镜像关系落定,便可灵活地以彼写此(比如以胡凤蓝写柳露);甚至她的叙事形式、故事结构都是一种信息传达的方式。
好文无废笔,部分设定或许还有些点有解读空间,但不管了,先把这篇按捺着花痴咆哮的评发粗来!
- Mar 07 Sat 2026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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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偿评文】暖灰《调教师男友的日常》:特殊职业恋爱单元轻喜剧
约 稿 信 息
▼暖灰《调教师男友的日常》
(读者指定文点评)
基本信息
感想型文评|字数:54w |现代 都市生活 腹黑 轻松温馨 双不洁bdsm日常向 调教师男友和讨债人的重口黄暴日常生活
▼暖灰《调教师男友的日常》
(读者指定文点评)
基本信息
感想型文评|字数:54w |现代 都市生活 腹黑 轻松温馨 双不洁bdsm日常向 调教师男友和讨债人的重口黄暴日常生活
- Mar 07 Sat 2026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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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偿评文】海德小姐《恶欲之种》:“饿”欲之种
- Feb 25 Wed 2026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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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物(ranana)《我失踪的那个夏天》:我是谁
*有关键剧透,十分影响阅读体验,强烈建议先看书
看《我失踪》就是第一遍它玩弄我,第二遍看它怎么玩弄我XD
《我失踪》依然是日娜“自我找寻”主旨序列上的一部作品,9岁的子鹿在经历一起绑架案后,原先确定无疑的生活轰然倒塌,父母不再是父母,“父亲”伙同“爷爷”还想杀害他;被绑期间遇到的男孩【子路】后面不复再见,被人认为是他的幻觉。长大后,子鹿了解了自己的身世,他不姓郑、也不姓陈,而姓程;同时,他当上了警察,担任着卧底任务。由被动而主动,身份如同外衣般被子鹿穿穿脱脱,由此他长久地陷在一种身份摇摆、自我不确定的状态——他到底是谁?他如何来锚定自我?堕入不确定中的子鹿想搞清当年的真相,子路则如同他失落在9岁那年的关于确定性的锚点,他寻找子路,就是寻找一个确定的自己。
与子鹿对照,同在梅花镇成长,出生于一个重男轻女家庭的王思娣,整容成为了当红主播【飞凰】,但变美、当红与成名并未给她带来所谓的幸福快乐,反将她拖入重重事端之中。她在极度的倦怠和迷惘之中划伤自己的脸蛋,自愿交接了“飞凰”的身份给家中的保姆张莉——另一个极想成为“飞凰”的年轻女性。王思娣结尾的一句“失去的,还是找回来比较好吧”,她在卸除了飞凰的身份后,开始真正思索自己是谁,想成为谁的问题。
不过本评更想着眼的是《我失踪》的写法,对于我而言,在看过日娜很多作品后,这依然是一篇读得酣畅过瘾,被作者的叙诡“玩弄”得一败涂地的作品。
健过身的文字
读本书的愉悦感,除了叙诡引爆后的爽感,再就是体会日娜经年锻凿的文字功力与熟极而流的蒙太奇手法。
皮实分离后的不可靠叙事
名字(代号)、身份、皮相都是可更易的,作者用这一手,完成了人物的皮实分离,不动声色地松动了人物辨认的确定性。
——以为A是A,B是B,结果名字代号化,关键人物早已在同个名字下完成掉包,不是不同的人顶着相同的皮相姓名(飞凰/梅花/阿杰),就是同一个人如穿上不同的衣服般进入不同的身份角色(子鹿);——以为是线性叙事单一时空,结果人物们顶着某个共用的名字出场时,辅以相似的场景,时空的岔道就在丝滑无痕的蒙太奇手法里默默支离,甚或作者以同样的人物角色完成了两个时空的亦此亦彼的交代。像是【魑魅魍魉】中【阿杰】一节里,“飞凰”是此时的张莉(用以暗示确切的时空),但“阿杰”又是何时的阿杰?这种两可的模糊性,托出了小人物身上由类似环境诞育出类似命运的悲剧共性。
读者“以名识人”的习惯在本文中完全成了刻舟求剑,作者利用读者的阅读惯性因势利导地完成不可靠叙事,随后在最后一章引爆,十分过瘾。
撒网式开头
开头依然是十分典型的“娜式撒网开头”,通过9岁的子鹿放学回家这一个行动线索,透过子鹿的主视角收集所见所闻,再动用这个9岁孩子的生活经验对见闻进行筛选和反馈,既展露了一个9岁男孩天真独特的观察与理解世界的方式,见闻中细碎的小点触发了子鹿的种种回忆、种种来自长辈的教导,又完整地折射出子鹿所处的环境:拈花惹草无所事事的父亲,紧绷焦虑的母亲以及她的贵贱等级意识,从事封建迷信的爷爷与精神失常的奶奶。
回到家附近,邻居周阿姨告诉子鹿姐姐回来了,同时周阿姨家也有个女儿(王铁树的姐姐:王思娣)坐在一边,王思娣的状态和外貌描写非常高效地交代了后面王思娣之为“飞凰”的原始动机。而“整容的姐姐”以及穿插在父母闲聊里的姐姐的状态也完成了她需要钱因此绑架子鹿的动机说明。
子鹿在此,既是一个行动线索人物,同时又像一台中立的摄录仪,任凭环境中的潜意识自他所见中显影:潜在的阶层差异,重男轻女,女性的容貌焦虑,封建迷信(投射大众最主流的愿望),等等。
开头很妙的一点是通过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信息的连缀。
用方言-普通话介入母亲的身份焦虑,点出母亲所渴望的生活(范老师所代表的体面人生,和他交流时说普通话)与她实际所处的现实(丈夫出轨,用梅花镇的方言粗俗质问他把金器藏在哪个出轨对象那里)的差距;当然,语言只是构成母亲身份认同诸多方面的一个侧面,气味(菜场的猪臊味vs生态猪的无臭味)、场所(公园/咖啡馆vs家及周边社区)同样是诸多侧面之一;也通过子鹿标准的普通话,和同学说带着方言味的普通话的差别(吞音),来自然地带出“胎灵”这个对读者而言十分陌生但显然对子鹿十分日常的词汇;并且通过后文,从“血味”入手,从周阿姨家的血味,到家中妈妈的血味,再到爷爷庙中的血的臭味,进一步扩充“胎灵”“小菩萨”的信息,而爷爷在当地人口中被称为“老富贵”,老富贵一词有老人家之意,也有老不死的意思,点出了爷爷在当地人心中微妙的地位,他或许是一个既让人敬畏又让人厌恶的存在——他做了什么?这又让人联想到精神失常的奶奶——她又为何精神失常?……
细节信息细致地埋布在开头“子鹿放学回家”这一线的场景之中,看似是ADHD般的跳跃式发散信息,却实是将一张统合了诸多伏笔的大网张开了。这种开头模式也是日娜比较惯常使用的起手式,在《冬天,过去》《无罪》《爱人万岁》《如意斋》等作品中都可见其形。
表达即抵达
《我失踪》读起来,很多时候我都会有日娜的文字毫无赘肉、收放自如的印象,但这种轻盈又是种舞蹈演员般千锤百炼的轻盈,准确有效的人物形象自然嫁接起这些人物所唤起的情绪渲染力,或者利用人物不稳定的状态去干扰读者的判断,完成叙诡的“骗术”,这一切在她笔下仿佛毫不费力。
比如通过子鹿的纯真来撬动阿杰内心的柔软和良知。在开头撒网阶段,子鹿独特而纯真的思维方式和乖巧听话的讨喜形象就已垫实。在阿杰对自己和子鹿绑架犯和被绑架者的身份认知中,身为被绑架者的子鹿反而用他懵懂纯真的关怀让良知未泯的阿杰溃不成军。阿杰过去的明朗化,让人物脉络清晰起来。同样被谎言不断伤害的阿杰将自己投射到了同样活在谎言中的子鹿身上,投射带来共情,带来由恶向善的转念,最终阿杰为了拯救子鹿而牺牲了自己,也完成了自我的拯救。
在第二章出现的“张莉”篇和“飞凰”篇中,作者通过张莉与飞凰的陌生感来点出张莉与“飞凰”的皮实分离。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张莉杀人分尸后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来造成记忆错乱、疯疯癫癫的疑点,加上读者由前文对人物产生的认知惯性,让人很难不疑神疑鬼,到底是张莉精神分裂还是飞凰另有其人?既顺利地续接后面飞凰(王思娣)的篇章,悄悄地颠倒时空,又使得飞凰的多重身这一事实揭晓被不断延宕。
子鹿的谎言密室
子鹿和母亲的关系某种程度上很像《爱神眨眨眼》中业母与幼年业皓文的关系,母亲试图将儿子塑造成一个光鲜体面、“有档次”的人,儿子则不疑有他照单全收。业母与子鹿的“妈妈”都并非他们真正的生母,她们教育自己的“儿子”都投射着自己的认知或焦虑。但即便是教育出了如此乖巧听话、符合社会主流范式的儿子,他们依然会被她们眼里不上档次的卑下的人所吸引,业皓文放不下身为MB的蜀雪,频繁地去寻找他,子鹿则在臭烘烘的子路身上第一次体会到友情的亲密和快乐。
而如此再看子鹿被诓骗和绑架后所处的旅馆房间,姐姐骗他去给他买肯德基,而阿杰骗他姐姐去长城排队,他心安理得地被关在其中,按部就班地做他的作业,并没有想着走出去。这间由谎言构筑的密室就如同子鹿9年人生的写照——父非父,母非母,亲人非亲人,我非我,他就浑然无知地生活在一个由窒密的谎言所包围的空间里。子路由旅馆房间的密道钻进来,与业皓文看到蜀雪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是同质的,它们都无意间冲破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谎言密室”,将某种有悖于业皓文/子鹿所受教育的真实体验带入他们的生命,不断冲击着他们旧有的认知,让他们从此无法安宁。
人物:收束与辐射
正如上文所说,【魑魅魍魉】中【阿杰】一节里,“阿杰”是何时的阿杰这一问题,托出了小人物身上由类似环境诞育出类似命运的悲剧共性。而更为显著地回扣这一命题的,自然是不同而又相同的“飞凰”们。
王思娣出身于重男轻女的家庭,年幼时脸上有胎记,不受家里宠爱,被同龄人欺负,于是后来她整容后成为飞凰,因缺爱相信陈龄,差点丢掉性命;张莉同样出身于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即便被拐走,父母也毫不可惜,张莉在破庙被冯嫂带走,为了摆脱冯嫂和她的痴呆儿子,她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却发现他们已经生了弟弟并移民去了国外;后张莉成为王思娣的保姆,并整容成飞凰的样子,顶替王思娣成为飞凰;郑媛媛(子鹿姐姐)小时容貌不符合主流审美,后整容成为第一代飞凰,因整容和赌博缺钱而打起了绑架子鹿的主意……
“飞凰”光鲜动人的容貌与人气美女主播的身份背后,藏纳着不同女孩们类似的悲剧命运,容貌焦虑、重男轻女的家庭,缺爱而渴爱、缺乏认同而渴望认同的强烈愿望。“飞凰”这一符号成了某种脱胎换骨的共同渴望,却也正是不幸的集体投射。
“阿杰”、“飞凰”不约而同地通过收束不同人相似的不幸命运完成了更为普遍的不幸的辐射,故事就完成了它的社会性诘问。
对于熟悉日娜的读者而言,《我失踪》是一篇相对轻巧简单,内核也并不陌生的作品。因此我二刷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怎么写上面,宛如看一个千锤百炼的舞者耍了个灵巧的小把式,也是开心的。
看《我失踪》就是第一遍它玩弄我,第二遍看它怎么玩弄我XD
《我失踪》依然是日娜“自我找寻”主旨序列上的一部作品,9岁的子鹿在经历一起绑架案后,原先确定无疑的生活轰然倒塌,父母不再是父母,“父亲”伙同“爷爷”还想杀害他;被绑期间遇到的男孩【子路】后面不复再见,被人认为是他的幻觉。长大后,子鹿了解了自己的身世,他不姓郑、也不姓陈,而姓程;同时,他当上了警察,担任着卧底任务。由被动而主动,身份如同外衣般被子鹿穿穿脱脱,由此他长久地陷在一种身份摇摆、自我不确定的状态——他到底是谁?他如何来锚定自我?堕入不确定中的子鹿想搞清当年的真相,子路则如同他失落在9岁那年的关于确定性的锚点,他寻找子路,就是寻找一个确定的自己。
与子鹿对照,同在梅花镇成长,出生于一个重男轻女家庭的王思娣,整容成为了当红主播【飞凰】,但变美、当红与成名并未给她带来所谓的幸福快乐,反将她拖入重重事端之中。她在极度的倦怠和迷惘之中划伤自己的脸蛋,自愿交接了“飞凰”的身份给家中的保姆张莉——另一个极想成为“飞凰”的年轻女性。王思娣结尾的一句“失去的,还是找回来比较好吧”,她在卸除了飞凰的身份后,开始真正思索自己是谁,想成为谁的问题。
不过本评更想着眼的是《我失踪》的写法,对于我而言,在看过日娜很多作品后,这依然是一篇读得酣畅过瘾,被作者的叙诡“玩弄”得一败涂地的作品。
健过身的文字
读本书的愉悦感,除了叙诡引爆后的爽感,再就是体会日娜经年锻凿的文字功力与熟极而流的蒙太奇手法。
皮实分离后的不可靠叙事
名字(代号)、身份、皮相都是可更易的,作者用这一手,完成了人物的皮实分离,不动声色地松动了人物辨认的确定性。
——以为A是A,B是B,结果名字代号化,关键人物早已在同个名字下完成掉包,不是不同的人顶着相同的皮相姓名(飞凰/梅花/阿杰),就是同一个人如穿上不同的衣服般进入不同的身份角色(子鹿);——以为是线性叙事单一时空,结果人物们顶着某个共用的名字出场时,辅以相似的场景,时空的岔道就在丝滑无痕的蒙太奇手法里默默支离,甚或作者以同样的人物角色完成了两个时空的亦此亦彼的交代。像是【魑魅魍魉】中【阿杰】一节里,“飞凰”是此时的张莉(用以暗示确切的时空),但“阿杰”又是何时的阿杰?这种两可的模糊性,托出了小人物身上由类似环境诞育出类似命运的悲剧共性。
读者“以名识人”的习惯在本文中完全成了刻舟求剑,作者利用读者的阅读惯性因势利导地完成不可靠叙事,随后在最后一章引爆,十分过瘾。
撒网式开头
开头依然是十分典型的“娜式撒网开头”,通过9岁的子鹿放学回家这一个行动线索,透过子鹿的主视角收集所见所闻,再动用这个9岁孩子的生活经验对见闻进行筛选和反馈,既展露了一个9岁男孩天真独特的观察与理解世界的方式,见闻中细碎的小点触发了子鹿的种种回忆、种种来自长辈的教导,又完整地折射出子鹿所处的环境:拈花惹草无所事事的父亲,紧绷焦虑的母亲以及她的贵贱等级意识,从事封建迷信的爷爷与精神失常的奶奶。
回到家附近,邻居周阿姨告诉子鹿姐姐回来了,同时周阿姨家也有个女儿(王铁树的姐姐:王思娣)坐在一边,王思娣的状态和外貌描写非常高效地交代了后面王思娣之为“飞凰”的原始动机。而“整容的姐姐”以及穿插在父母闲聊里的姐姐的状态也完成了她需要钱因此绑架子鹿的动机说明。
子鹿在此,既是一个行动线索人物,同时又像一台中立的摄录仪,任凭环境中的潜意识自他所见中显影:潜在的阶层差异,重男轻女,女性的容貌焦虑,封建迷信(投射大众最主流的愿望),等等。
开头很妙的一点是通过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信息的连缀。
用方言-普通话介入母亲的身份焦虑,点出母亲所渴望的生活(范老师所代表的体面人生,和他交流时说普通话)与她实际所处的现实(丈夫出轨,用梅花镇的方言粗俗质问他把金器藏在哪个出轨对象那里)的差距;当然,语言只是构成母亲身份认同诸多方面的一个侧面,气味(菜场的猪臊味vs生态猪的无臭味)、场所(公园/咖啡馆vs家及周边社区)同样是诸多侧面之一;也通过子鹿标准的普通话,和同学说带着方言味的普通话的差别(吞音),来自然地带出“胎灵”这个对读者而言十分陌生但显然对子鹿十分日常的词汇;并且通过后文,从“血味”入手,从周阿姨家的血味,到家中妈妈的血味,再到爷爷庙中的血的臭味,进一步扩充“胎灵”“小菩萨”的信息,而爷爷在当地人口中被称为“老富贵”,老富贵一词有老人家之意,也有老不死的意思,点出了爷爷在当地人心中微妙的地位,他或许是一个既让人敬畏又让人厌恶的存在——他做了什么?这又让人联想到精神失常的奶奶——她又为何精神失常?……
细节信息细致地埋布在开头“子鹿放学回家”这一线的场景之中,看似是ADHD般的跳跃式发散信息,却实是将一张统合了诸多伏笔的大网张开了。这种开头模式也是日娜比较惯常使用的起手式,在《冬天,过去》《无罪》《爱人万岁》《如意斋》等作品中都可见其形。
表达即抵达
《我失踪》读起来,很多时候我都会有日娜的文字毫无赘肉、收放自如的印象,但这种轻盈又是种舞蹈演员般千锤百炼的轻盈,准确有效的人物形象自然嫁接起这些人物所唤起的情绪渲染力,或者利用人物不稳定的状态去干扰读者的判断,完成叙诡的“骗术”,这一切在她笔下仿佛毫不费力。
比如通过子鹿的纯真来撬动阿杰内心的柔软和良知。在开头撒网阶段,子鹿独特而纯真的思维方式和乖巧听话的讨喜形象就已垫实。在阿杰对自己和子鹿绑架犯和被绑架者的身份认知中,身为被绑架者的子鹿反而用他懵懂纯真的关怀让良知未泯的阿杰溃不成军。阿杰过去的明朗化,让人物脉络清晰起来。同样被谎言不断伤害的阿杰将自己投射到了同样活在谎言中的子鹿身上,投射带来共情,带来由恶向善的转念,最终阿杰为了拯救子鹿而牺牲了自己,也完成了自我的拯救。
在第二章出现的“张莉”篇和“飞凰”篇中,作者通过张莉与飞凰的陌生感来点出张莉与“飞凰”的皮实分离。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张莉杀人分尸后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来造成记忆错乱、疯疯癫癫的疑点,加上读者由前文对人物产生的认知惯性,让人很难不疑神疑鬼,到底是张莉精神分裂还是飞凰另有其人?既顺利地续接后面飞凰(王思娣)的篇章,悄悄地颠倒时空,又使得飞凰的多重身这一事实揭晓被不断延宕。
子鹿的谎言密室
子鹿和母亲的关系某种程度上很像《爱神眨眨眼》中业母与幼年业皓文的关系,母亲试图将儿子塑造成一个光鲜体面、“有档次”的人,儿子则不疑有他照单全收。业母与子鹿的“妈妈”都并非他们真正的生母,她们教育自己的“儿子”都投射着自己的认知或焦虑。但即便是教育出了如此乖巧听话、符合社会主流范式的儿子,他们依然会被她们眼里不上档次的卑下的人所吸引,业皓文放不下身为MB的蜀雪,频繁地去寻找他,子鹿则在臭烘烘的子路身上第一次体会到友情的亲密和快乐。
而如此再看子鹿被诓骗和绑架后所处的旅馆房间,姐姐骗他去给他买肯德基,而阿杰骗他姐姐去长城排队,他心安理得地被关在其中,按部就班地做他的作业,并没有想着走出去。这间由谎言构筑的密室就如同子鹿9年人生的写照——父非父,母非母,亲人非亲人,我非我,他就浑然无知地生活在一个由窒密的谎言所包围的空间里。子路由旅馆房间的密道钻进来,与业皓文看到蜀雪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是同质的,它们都无意间冲破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谎言密室”,将某种有悖于业皓文/子鹿所受教育的真实体验带入他们的生命,不断冲击着他们旧有的认知,让他们从此无法安宁。
人物:收束与辐射
正如上文所说,【魑魅魍魉】中【阿杰】一节里,“阿杰”是何时的阿杰这一问题,托出了小人物身上由类似环境诞育出类似命运的悲剧共性。而更为显著地回扣这一命题的,自然是不同而又相同的“飞凰”们。
王思娣出身于重男轻女的家庭,年幼时脸上有胎记,不受家里宠爱,被同龄人欺负,于是后来她整容后成为飞凰,因缺爱相信陈龄,差点丢掉性命;张莉同样出身于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即便被拐走,父母也毫不可惜,张莉在破庙被冯嫂带走,为了摆脱冯嫂和她的痴呆儿子,她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却发现他们已经生了弟弟并移民去了国外;后张莉成为王思娣的保姆,并整容成飞凰的样子,顶替王思娣成为飞凰;郑媛媛(子鹿姐姐)小时容貌不符合主流审美,后整容成为第一代飞凰,因整容和赌博缺钱而打起了绑架子鹿的主意……
“飞凰”光鲜动人的容貌与人气美女主播的身份背后,藏纳着不同女孩们类似的悲剧命运,容貌焦虑、重男轻女的家庭,缺爱而渴爱、缺乏认同而渴望认同的强烈愿望。“飞凰”这一符号成了某种脱胎换骨的共同渴望,却也正是不幸的集体投射。
“阿杰”、“飞凰”不约而同地通过收束不同人相似的不幸命运完成了更为普遍的不幸的辐射,故事就完成了它的社会性诘问。
对于熟悉日娜的读者而言,《我失踪》是一篇相对轻巧简单,内核也并不陌生的作品。因此我二刷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怎么写上面,宛如看一个千锤百炼的舞者耍了个灵巧的小把式,也是开心的。
- Dec 20 Sat 2025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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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基地《不毛之地》:冬尽春来
【文评】隐形基地《不毛之地》:冬尽春来
在童年缺爱的环境里成长起来,内心总有空洞的角色在小说里绝不算少见,光我分析过的就有不少了。但看到亚历山大·冯·施瓦伯格,我依然深受吸引。一方面,复杂人物始终在我的好球区;其次,作者将这样一个常见的缺爱形象设置得颇为险峻——施瓦伯格是德俄混血,父亲是德国人(普鲁士贵族),强暴了家中的俄国女仆生下施瓦伯格,因此施瓦伯格是个拥有着金褐色头发,绿色眼睛的混血儿——而在他眼中,纯种的雅利安人拥有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他的发色与瞳色让他只能是个被唾弃的杂种;同时,他又是个活跃于二战的德国纳粹,在和苏联的战争中开着坦克杀死过很多苏联红军士兵。
故事发生在战后,施瓦伯格已经在一家大公司就职,且职位不低,却通过他与同事昆尼西的交往(本质上是施瓦伯格对昆尼西单方面的捉弄欺负),不断穿插闪回到施瓦伯格战后在西伯利亚矿场长达十年的战俘时光,作为战俘和矿场场长阿列克谢·伊万诺夫的相处,他回国后接受塞巴斯蒂安·赫尔曼(小巴斯蒂)短暂的接济和照顾,以及逃离小巴斯蒂后与一位寡妇安娜特的一段短暂婚姻,并因此拥有过一个叫伯莎的女儿(非亲生)的一段段经历……整篇《不毛之地》如同施瓦伯格的特写,透过施瓦伯格种种惹人厌的、不近人情的表现,你会发现,你看到的其实是一个始终匮乏的灵魂的横切面——他视线的落点在哪里?他意识的聚焦在何处?他在渴望什么?他又在回避什么……
作者用炉火纯青的功力描摹了一个充满人性灰度、深邃而复杂的、难以被一概而论的人的一生。
【施瓦伯格的“战斗人生”】
在童年缺爱的环境里成长起来,内心总有空洞的角色在小说里绝不算少见,光我分析过的就有不少了。但看到亚历山大·冯·施瓦伯格,我依然深受吸引。一方面,复杂人物始终在我的好球区;其次,作者将这样一个常见的缺爱形象设置得颇为险峻——施瓦伯格是德俄混血,父亲是德国人(普鲁士贵族),强暴了家中的俄国女仆生下施瓦伯格,因此施瓦伯格是个拥有着金褐色头发,绿色眼睛的混血儿——而在他眼中,纯种的雅利安人拥有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他的发色与瞳色让他只能是个被唾弃的杂种;同时,他又是个活跃于二战的德国纳粹,在和苏联的战争中开着坦克杀死过很多苏联红军士兵。
故事发生在战后,施瓦伯格已经在一家大公司就职,且职位不低,却通过他与同事昆尼西的交往(本质上是施瓦伯格对昆尼西单方面的捉弄欺负),不断穿插闪回到施瓦伯格战后在西伯利亚矿场长达十年的战俘时光,作为战俘和矿场场长阿列克谢·伊万诺夫的相处,他回国后接受塞巴斯蒂安·赫尔曼(小巴斯蒂)短暂的接济和照顾,以及逃离小巴斯蒂后与一位寡妇安娜特的一段短暂婚姻,并因此拥有过一个叫伯莎的女儿(非亲生)的一段段经历……整篇《不毛之地》如同施瓦伯格的特写,透过施瓦伯格种种惹人厌的、不近人情的表现,你会发现,你看到的其实是一个始终匮乏的灵魂的横切面——他视线的落点在哪里?他意识的聚焦在何处?他在渴望什么?他又在回避什么……
作者用炉火纯青的功力描摹了一个充满人性灰度、深邃而复杂的、难以被一概而论的人的一生。
【施瓦伯格的“战斗人生”】
- Sep 28 Sun 2025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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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平原《百万华棉》:萍聚

